开业第三天，下午两点半，东四北大街老王面栈门口还是排着长队。店员举着牌子，写着“今日号已放完”，但人群就是不散。有人隔着玻璃往里拍视频，有人干脆蹲在马路牙子上啃自带的面包。说真的，里头坐满了，外头站满了，这场面搁在京城面馆圈，近十年没见过了。（数字会说话。）可等那些端着碗出来的顾客，脸上表情跟排队时的兴奋完全两回事——有人皱着眉，有人边走边摇头，还有位大姐走出店门十米，回头冲着招牌喊了一句：“老王，你对不起我们！”
我进店的时候，老王正在吧台后面低头算账。新店比老店气派多了，一百二十平，能坐四十人，墙上挂着他年轻时在灶台前炒料的老照片。他抬头看见我，笑了笑，招呼我坐下，说“给你下碗面”。几分钟后，一碗牛肉面端上来，汤色清清亮亮，牛肉码得整齐，葱花撒得均匀。（这个走势很能说明问题。）我夹起一筷子面，入口，筋道，但那股汤底的醇厚感，没了。以前老店的汤，喝一口能品出三层味道，先是牛骨的鲜，再是药材的香，最后是回甘。这碗汤，只有一层，像被稀释过的卤水，淡得让人有点心酸。

【老顾客连吃三口，放下筷子，说了三个字：不对了】
邻桌坐着一个穿军绿色外套的大叔，五六十岁的样子，面前的面只动了几口。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周围人都听见了：“不对了。”旁边年轻姑娘问他怎么不对，大叔说：“我吃了老王十四年面，从五道口追到东四，他什么时候加过那么多香料？这汤底放了多少味精，我一口就尝出来了。”大叔姓周，今年五十八，退休前在国营厂当车间主任。他说2009年第一次吃老王的面，那时候一碗十二块，老王还是在路边搭的棚子里，大冬天冷得直跺脚，但手里那口锅从不糊弄。

【老王回应：新店要有新店的活法】
我见缝插针，在后厨门口堵住老王，问他对“变味”的说法怎么看。他擦了擦手，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老店是手艺，新店是生意。我得养得起这四十个员工，得付得起这一个月十二万的房租。味道不是变了，是改良了，年轻人喜欢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老顾客觉得变了，我理解。但我也得往前走。”话说完，他转身进了后厨，背影被蒸汽吞没。旁边一位穿围裙的年轻师傅小声跟我说，老王凌晨两点就来了，一个人在灶台前站了三个钟头，锅里的汤底试了七八回，最后叹了口气，还是用了高压锅版的配方。

【评论区吵翻天：商业和情怀，到底哪个更重要？】
这事在抖音上火了，相关视频播放量超700万。评论区分成两派，吵得不可开交。一派说老王被资本绑架了，开了分店就忘了本，其中一位老顾客写道：“老王你的面，以前能让我想起我妈做的饭，现在只能让我想起方便面调料包。”另一派则觉得老顾客太苛刻，一位网友说：“人家开店不挣钱喝西北风吗？你上班还盼着涨工资呢，怎么人家涨价就骂街？”吵到最后，有个ID叫“南城老饕”的网友发了条评论，点赞过了五万：“老王的面变了，不是因为他不认真了，是因为他得对四十个员工的工资负责。这碗面，吃的是时代的代价。”我出店门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，门口排队的人少了一半，但仍有七八个年轻人举着手机在拍。老王站在门口，手插在口袋里，看着那条队伍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大概连他自己也说不清，这碗面，到底该端给谁。